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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文章来源:     发表时间:2017-11-26 09:33:01     浏览次数:8
  • 工作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品尝了歌乐山辣子鸡,三人在沙坪坝上了到石桥铺的公交车,周浔在中途下车了,她家在石桥铺靠近沙坪坝一个城乡结合部。王佐和章洪勇下公交车后到宿舍没多久,天就黑了。章洪勇想起要带一些东西给在重庆火车北站的同学华仔,正准备走,在歌乐山玩了一下午的王佐余兴未尽,想着在宿舍也没什么事,就跟章洪勇一块出门了。

    在石桥铺,王佐发现街头有一个卖旧书的摊子,于是他和章洪勇蹲在书摊前翻了一会儿书。书摊上有很多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出版的书,甚至还有文革时期和五十年代出版的书,有的还是绝版书。王佐爱不释手,想买的书一大撂,但终因囊中羞涩,也就是问问书摊老板而已。忽然,他发现在一大堆杂志中有几本文学期刊,其中有一本1979年的《红岩》杂志,里面有一篇剧本《在茫茫的夜色后面》,又名《一双绣花鞋》,不禁喜不自禁,掏五元钱把杂志买下来了。王佐上小学时看过一本《一双绣花鞋》的连环画,连环画中恐怖和神秘的气氛,以及国民党美女特务,国共特工斗智斗勇,给少年王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前几年,王佐在一张报纸的副刊上看到一篇有关小说《一双绣花鞋》的介绍,才知道作者自从写出作品以后,直到文革结束,小说竟然没有出版。但在社会上,手抄本之多,流传之广,完全出呼意料,被誉为文革时期地下文学第一本。有些地方的评书艺人还把小说编成了评书,更使该书在民间广为流传。那个年代,数量众多的年青人因传抄传看该书手抄本而含冤受屈,跌进了地狱,一生都葬送了。改革开改后,小说《一双绣花鞋》得以出版,并且改编成同名电影、话剧、电视连续剧,才使该书从地下走入地上,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

    虽然在苦难年代作家况浩文因《一双绣花鞋》这本小说个人蒙受了巨大的灾难,但一个作家的作品能受到读者如此厚爱!一部作品的命运能够和一代人的命运联系起来,他一定感到欣慰和神圣,一定感叹万千!

    因此,多年来,王佐一直想买一本《一双绣花鞋》的小说,但最终没有如愿,今天能买到一本根据原著改编的剧本,他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石桥铺没有直到火车北站的公交车,王佐和章洪勇在石桥铺上了一辆开往红旗河沟的公交车,在观音桥下车,然后转车到火车北站。

        在火车北站,王佐跟着章洪勇来到搬运工宿舍,进了华仔的房间。这是一个放了四张铁架床住着八个人的宿舍,宿舍里的东西杂乱无章,随地都是脏鞋子脏袜子,水桶脸盆东倒西歪,一股刺鼻的混合气味直刺入鼻中。几个搬运工正在大喊大叫地打扑克牌,听他们的叫声王佐就知道这帮搬运工正在打一种川人最爱打的扑克牌“拱猪牵羊”。

    “华仔,在看书呀!”

    章洪勇说着,把一包东西放在一张床上。王佐这才看见门边靠墙一张铁架床的下铺,半躺着一个壮实的年青汉子,约莫二十五、六年纪,正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听到叫声,华仔把书反合在床上,翻身坐了起来。王佐看见那是一本日本人写的推理小说。

    “来了,洪勇,吃饭了吗?坐,坐。”

    华仔一身蓝色工作服,短头发,面无表情,目光阴郁,扫了一眼王佐,王佐跟着章洪勇坐在了华仔对面的床上。

    章洪勇说:“今天我回家了,在你们山上碰到你妈妈,你妈妈叫我带些东西给你——你个狗日的,啷个不回家呀?出门就忘了娘啦,好安逸嘛!”

    “我——这不是忙吗!” 工作服华仔喃喃说着,“搬运工,又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随时都要上货柜,哎,我对不起我妈!”

    章洪勇长叹一口气,说:“时间,谁有时间!时间那是挤出来的!叫我说你什么好呢,华仔,你妈妈也不容易呀!”

    华仔低下了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洪勇,我们老同学了,你知道我的性格的。”

    王佐看见他们说话很不愉快,也感觉华仔很尴尬,于是打开在石桥铺买的《红岩》杂志,翻到《在茫茫的夜色后面》那一页,看起了《一双绣花鞋》的剧本……

    就这样,王佐看书,章洪勇和华仔聊天,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章洪勇推了一下王佐说:“走吧,该回去了,再晚了没有公交车了。”

    王佐正沉浸在《一双绣花鞋》的故事中,恋恋不舍地合上杂志,从床上站了起来,起步走出华仔宿舍。宿舍外,华仔忽然无意识地对王佐说:“你也爱看书呀!我看你看得很投入——不过,我从不看杂志,那都是一些无聊的东西……”

    王佐没想到对他的到来一点也不热情地华仔,在他告辞时会和他说话,于是张嘴就说:“这可是文学期刊,不是《读者文摘》《重庆青年》之类的杂志所能比的——”

    华仔说:“那也没什么好看的,文学都是骗人的!”

    王佐不禁来了兴趣,边走边说:“重庆地区的作家梦寐以求,想在《红岩》这本杂志上发表作品,不是名作家很难踏进这座殿堂啊!这期杂志上有一篇《一双绣花鞋花》,特别好看!”

    华仔停下脚步说:“《一双绣花花鞋》,像琼瑶那种言情小说吗?有啥子好看的——什么爱情,都是骗人的,没有钱没有地位,谁跟你风花雪月去!”

    听了华仔的话,王佐感觉到不苟言笑接人待物不周的华仔,其实是个很有思想很见解的人,虽然他对“爱情”的观点有点过激,王佐不会苟同,但心中已对他另眼相看了。

    章洪勇和王佐也停下了脚步,王佐指着《红岩》杂志说:“《一双绣花花鞋》这本书,是五几年重庆一位作家写的,直到前几年才出版,现在还改编成了同名电影、话剧、电视连续剧。从五几年到文革结束,虽然这本书没有正式出版,但在民间广为传抄传看,传播之广传抄量之多,甚到超过了《第二次握手》和《少女之心》。这本书可是重庆作家的骄傲,重庆人的骄傲,这是不可不看的一本好书啊!”

    华仔微微惊讶说:“《少女之心》的手抄本我看过,一双绣花鞋,名字很诱人,不就是像《少女之心》那种书,我想,并不值得一看——不就是男女间那些花花草草的内容。”

    王佐笑了,说:“这本书可不是言情小说,她是一本反特小说,是讲快解放的时候,山城重庆的一个老更夫被害,临死前看到一双绣花鞋。公安人员侦破此案时,发现敌人破坏山城的巨大阴谋......国共特工斗智斗勇,恐怖惊险,环环相扣......这部小说被誉为解放初肃反特工创作的惊险之作,文革地下文学第一书啊!”

    王佐发现,一直面无表情地华仔脸露惊喜之色,说:“是吗?我就爱看反特、破案、黑道之类的书,斗智斗勇,险象环生……听洪勇说你叫王佐,你看完了给我看,好吗?”

    王佐大方地把书递给华仔说:“宝剑赠英雄,胭脂送美人,既然你爱看,你先看吧!”

    华仔工作服接过书,感激地说:“那多不好意思……谢谢你,谢谢你,我看完了就还给你,我去过你们公司,还去过你们宿舍呢。”

    章洪勇说:“王佐最爱看书了,他那里有很多书呢,华仔,看完了就还给王佐吧,还可顺便再借一本书看呢——王佐,我们走吧,再不走真赶不上车了。”

    在车上,王佐对章洪勇说:“你这位同学,虽然在做搬运工,性格也怪异,那是大智若愚,我想他不可能久居于人下,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做出常人不能做的事……只是,那要看做什么了,好的话就是一龙,要么就是一条蛇了。”

    章洪勇说:“是吗?我跟他既是同学,又在嘉陵江边上过沙,我怎么看不出来呢?”

    王佐说:“一个有思想有见解的人总是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因为他不想和其他人一样碌碌无为地过日子,也不想和其他人一样俗不可耐地混日子,你这个同学就是这样的人。你想想,一个人,不在呼世俗的看法和眼光,专注于自己的爱好和兴趣,一般人能做到吗?”

    章洪勇说:“他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呀!性恪内向不合群,中学时爱看武打小说,现在爱看反特破案之类的书……还有,比较喜欢强身健体,喜欢武术,但并不参与团体体育活动……”

    王佐说:“那就对了,一个有特殊爱好又有坚强意志的人是不多见的,如果只是性恪内向不合群,那叫老实人,可他不是,他是一个人才,但人生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

        三天后的下午,周浔对王佐说,有一个人打电话来说找他有事,在科园四路小店等他,说是还书什么的。王佐一听就知道是华仔,下班后就直奔科园四路。

    华仔一见到王佐就说:“我来还书给你,另外我想和你聊聊,我们去石桥铺吃饭。”

    石桥铺一间大排档,华仔叫了一盘回锅肉,一盘酸菜鱼,一盘小白菜,还有两瓶啤酒一瓶可乐。王佐听章洪勇说过,华仔不喝酒不抽烟不打牌也不聊女人,而且很孝顺母亲——只是没有表现在外而已。所以他也很想和华仔深入聊聊,没想到今天华仔主动来找他,他也很开心,看着桌上的菜,他说:“听洪勇说你不喝酒不抽烟不打牌,在重庆真是少见哪!”

    华仔说:“家里穷,从小没有接触,现在也不想和别人凑热闹——我今天来还书给你,最重要的其实是想和你聊聊天,所以没叫上洪勇。”

    “哦——好啊!”王佐说,“我也想和你聊聊呢。我可是又抽烟又喝酒又聊女人的人,但不打牌,你怎么想到和我聊天呢?”

        华仔说:“凭第六感觉,你是一个有文化有见识的人,以后我一定要多多请教你......你知道吗?我昨天打电话给我爸爸,才知道那本书,《一双绣花鞋》,改变了我爸爸一生的命运,也使我的命运不可更改,这个社会真他妈的不公平呀!”

    听华仔说了一大堆,王佐才知道华仔的父亲是个城里人。还在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他父亲和一个同学在晚上用小手电筒在宿舍看手抄本《一双绣花鞋》,正当二人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突然,一道雪亮的大功率手电照向他们......没多久,华仔的父亲成了一名知青,上山下乡到二塘村,做了一辈子农民,并因档案上的污点一辈子也没有回城......

    华仔的身世让王佐产生了强烈地共鸣,因为他也是城里人却在乡下长大,他安慰华仔说:“上代人的事情,你没有必要耿耿于怀,再说你爸爸在村里是少有的上过学的人,在村子里做一辈子会计,这在你长大的那个小天地里,那是多光荣的事啊!再说了,如果没有你爸爸下放,你爸爸就不会碰见你妈妈,也就没有你了,你应该庆幸才对嘛!”

    华仔说:“你不知道,我们家是外来户,被村里人欺负死了,我们家独独在村外一个小山坡上......中学毕业后我想当兵也被人卡住了,前几年村边的挖沙副业也被人承包了,断了我的生路,这个社会对我太不公平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

    王佐无语以对,他能说什么呢?他本是一个流浪落魄之人,没有前程没有未来......于是王佐安慰华仔说:“每个人一生都会碰到三次改变命运的运气,关键是你要能抓住......所以,业余时间多学点技术吧,去发现你的爱好和特长......”

    华仔说:“是啊!书到用时方恨少,总有一天,一个重庆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王佐赞赏地说:“有志气!其实,爱看书是好事,但不要局限于反特破案之类的书,什么书都要看,不但要看现代的书,还要看古代的书。中华古典书籍,几千年能流传下来,总有他的道理。我宿舍有一本《平凡的世界》,很不错,等会你带去看吧。另外,做搬运工也不是长久之计,最近有什么打算?”

    华仔说:“好啊!我早就想看《平凡的世界》了,至于古文,我可能看不下去,哎!读书太少了。我喜欢开车,一摸方向盘我就有特别的快感,所以有机会我去学开车,也是一门技术嘛,还可以养家糊口啊!我希望我妈妈晚年过得好一点。”

    提到母亲,王佐止不住心酸不已,不禁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啊!我妈妈为我伤透了心,有我这样的儿子,养他何用!”

    华仔说:“你有技术有文化,我们重庆还是有大把的机会,以后把你妈妈接过来嘛!”

    那晚,王佐和华仔聊了三个多小时。后来,华仔每个星期都会找王仔借书看,也顺便和王佐聊聊天,视王佐为知己......

        那年年底,王佐离开了重庆,从此再也没有和华仔联系。

        2012年8月10日上午,重庆烈阳下,一个蛰伏数月身着白衫黑裤的悍匪,在沙坪坝区一储蓄所门前持枪抢劫,射杀一人后逃窜。枪声震动全国。这是一个屡犯凶案的独行悍匪,往往作案时近距离一枪爆头,人称“爆头哥”。自2004年起,8年间,他游荡3省,杀害10人,打伤6人,抢劫金额数目巨大,各地警方对他的悬赏金累计已超500万。从最初的案发地重庆市江北区到而后的长沙、南京,再到重庆沙坪坝区,“爆头哥”在地图上花了一个诡异的椭圆。重庆,是他的故乡,也是他犯罪的起点。最后,这里也成为他杀人路线的终点。2012年8月14日6时50分,沙坪坝区覃家岗镇童家桥村莴笋沟一条小巷,随着数声枪响,悍匪“爆头哥”周克华被军警围困中枪身亡。此后,井喷般的新闻讯息铺天盖地,为我们勾勒出“爆头哥”周克华的模糊形象:母亲称其温和孝顺,邻里称他孤僻内向,警方称其狡猾残暴。王佐却试图勾勒他的人生轨迹,也试图回答这样一个问题:新中国十大悍匪“爆头哥”周克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从一个农民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冷血动物?

        王佐之所以对“爆头哥”如此感兴趣,是因为他发现网上那个目光阴冷神情狂野的中年男人竟然和十七年前那个视他为知己的华仔相似,而且年龄籍贯经历也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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